豆豉鯪魚

太中❤️双黒

【P站同人翻译】太陽、或いは頑是なき夕暮れ by:おなす

但丁神曲:

感谢おなす太太给我授权,授权书见这篇微博


太太去年元旦时候的中太,正好又到年末了。后面几天有点忙,当作提前的圣诞+元旦礼物放出来吧。惯例正文后面是夹带私货的译后感,不单独Po了。




标题:太陽、或いは頑是なき夕暮れ(黎明、或是无邪的黄昏)


作者:おなす


P站id:18447220


作者原话:


谨贺新年的中太,中也和太宰一起看新年日出的故事,相对有点害羞呢。


赶在最后一秒在元旦过去之前投稿真是太好了……!


※ 禁止未成年吸烟


※ 有一点不至于打上tag程度的织太(未满),以及路人宰要素


※ 封面是借用的


※ 向中原中也《无邪的歌》致敬(*1)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以黑手党的身份而言,正月里也很难落得清闲这点无可厚非,但至少在大晦日的夜里,还是不要排班的好。


然而下午一个电话,就与假期就此作别。虽然也谈不上什么介怀,毕竟自己毫无身居高位就疏于实战的打算,但兴致当然也高不到哪里去。原本想着今晚要是都没安排的话,就远远地兜个风、看个日出什么的。森先生估计也察觉到了这一点,苦笑了一下。既然是单人任务,就随你喜欢了。重要的是,不留后患地斩尽杀绝。简单又轻松。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,可以说是非常令人满意的任务了。


 


叮铃铃铃铃、叮铃铃铃铃铃。


 


正当要做掉最后一个了的时候,房间里响起突兀的来电铃音。想着要不索性无视掉吧,将匕首抵上早就没有抵抗意思的男人的脖颈,瞄了一眼手机,是首领的来电。中也到底还是没有就那样挂断,用嘴咬着指尖,取下手套,按下了接通。


“啊啊,中原君。进展如何?”


中也右手一施力,就切断了男人的动脉。闪身避开了喷溅出来的血水,答道:


“现在已经完成了。”


 


就在中也汇报的瞬间,听筒对面传来“咚——咚——”报时的声音。大概是森书房里的落地钟吧。


 


“……Happy New Year——!”


森愉快的声音隔断了悠长的钟声。


“首领,今年也请多指教了。”


“那是自然的。中午的时候大伙儿要一起吃年节菜,你也一起过来吧。”


“那还真是……”中也一边用死去男人的衬衣拭去爱刀上的血迹,一边微笑,“令人期待啊。”


 


 


干净利落地完成任务后,中也站在暗巷里,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来,叼出一根点上。不一会儿,缭缭升起的烟雾,就一丝一丝地飘散在横滨的夜里。虽然不是广津,但中也也承认收工时的一根烟,别有一番感觉,甚至说今天的任务就是为了品味这一刻也不为过。


 


联络部下交代好事后处理,再一次确认自己身上没有留下血的腥臭味后,中也转身离开了现场。穿过寂静的小巷(杀人后残留在皮肤上的兴奋感,也在仿佛要凝固般的寒冷中逐渐冷却),踏入纷繁的商业街。现在也没有了去哪里喝上一杯的兴致,于是径直向停靠在路边的爱车走去。途中一不留神猛地一下撞了到了擦身而过的男人的肩膀。


 


“不好意思。”


中也下意识地说道,对方传来轻微的咋舌声。中也不经意一回头,就看见一个正值隆冬却毫不在意地光着膀子的大汉,怀里正搂着个穿砂色风衣的细腰男子,后者献媚一般依偎在那健壮的大汉身上。对这太过熟悉的身影,中也反射性地伸手抓住了他的后颈。


 


“……喂、等下。”


 


太宰疑惑地转过头来,然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。搂着他的腰的大汉也转头看了过来,向太宰问道:你熟人啊?然而在太宰正要开口之前,中也就高声说道。


 


“喂那边的小哥,你搂着的那家伙是个性冷淡的婊圌子,后面还有病。要睡的话还是找其他人的好。”


“哈?!”


太宰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中也,中也倒是一脸平静,继续对着满脸狐疑的大汉说着“要睡的话果然还是去个稍微正经点的店里找吧”“贪图一时便宜到后来染上病了可就没有后悔药咯”之类的话,惹得一旁的行人都频频向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,到最后大汉简直是黑着一张脸放开了搂着太宰的手。


 


“诶、别啊——”


太宰正准备不要脸地缠上去,就被中也猛地拽过去,拉向车门。


 


“什、你这家伙!刚才是骗本大爷的吗!”


发觉上当的大汉张口就一顿臭骂,中也却只是冷冷地转过头来。


“谁骗你了?把病传染给这婊圌子的人就是老子。”


“去死吧!”


 


 


不理会大喊大叫的太宰,将他强行塞进副驾驶后,中也自己也转身上了车,粗暴地关上了车门。


“安全带、系上。”


“你脑子有病啊?”


看着中也行云流水般准备打方向盘的动作,太宰不禁朝他恶狠狠道。


“放我下去。我可不想应付醉鬼。”


“我没喝酒。”


“哈?”


不可能的吧?太宰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盯着中也。


“不如说,我现在脑子因为丁尼古可清醒着呢。”


“骗人。”


 


中也没说话,只是朝着太宰的脸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后者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,一脸快要吐了的表情嫌弃烟臭味,一系列反应简直有趣到好笑。中也蓦地心情大好,一脚油门就踩了下去。


啊啊算了,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。识时务者为俊杰,太宰最终还是一副看开了的表情,认命地系上安全带,只在嘴上愤愤地嘀咕两句疯子。


 


 


“……呐,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。宾馆吗?”


听见太宰一个人低声嘟囔着“我啊,现在完全没有想做的意思呢”,中也不禁咋舌。


“那和刚才那男的就想做了?”


太宰颇有些意外地诶了一声,接着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标志性的、嘲弄的微笑。这是太宰今天的第一个笑容,换句话说,也就是今年的第一个笑容。


“怎么。嫉妒了?”


中也沉默了,一言不发。太宰感到扫兴一般,很快又回到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,指尖咔哒咔哒地敲击着车窗。


 


“我现在也没有想做的意思。”


“哦?那是要去哪儿?”


“没什么目的地。”


“啊是吗。”


 


太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完全放弃了似的,百无聊赖地数着自己的手指。手上闲不下来一样,一会儿又去鼓捣车载收音机,然后在正要开始收听前又关上。


 


“……话说,你今年圣诞前夜怎么过的?”


中也装作一副别无所谓的样子,声音里却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。这次换成太宰随口一句没什么啊打发了过去,毫不掩饰他的敷衍了事和无精打采。


“怎么过的都无所谓吧。”


“话虽如此,我还是有过问的权利的吧?”


你以为到去年为止都不求回报地为你提供睡觉床位的人到底是谁啊,中也看都不看太宰一眼,嘴里絮絮叨叨道。


 


 


从四年前开始,每逢圣诞的时候太宰就会以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赖上中也。第一年是悄悄潜入了中也的房间;第二年是在酒吧巧遇,强行灌醉了中也后带去了宾馆;第三年则是光明正大地按了门铃,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了中也家,一手拿着高档的红酒,一边恬不知耻地说着“这是对你的找茬”之类的话……所以、心想着今年也一定会是这样吧的中也,特意选了一间最中意的别墅,准备以他自己的方式迎接太宰的到来。


 


而这一次,却是太宰“失约”了。


 


墙上的古董钟时针指向了十二点,悠长的钟声回荡在房间里。中也将红酒注入高脚杯里,仰头一口饮尽。明明没有恋爱却品尝到了失恋的味道,这种微妙的感觉真是令人不爽。嘛,如果说这就是太宰长达四年的找茬的话,那还真是效果拔群呢。


 


“莫非……由于我的原因,中也这个圣诞只好孤苦伶仃地度过了?”中也越是一脸不爽,太宰笑得越是愉快纯粹,简直就像个中学的小女生一样。


“不过啊,仔细想想。圣诞本来不就是情侣们的节日吗?我和你又没有在交往,结果却每年都见面、喝酒、做圌爱,这不是很奇怪吗?”


中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。


“奇怪的是你这家伙吧。事到如今还惺惺作态什么,别叫人作呕了。你那张嘴就不能说出点更像样的借口了吗?”


 


坐在副驾的太宰耸了耸肩,不再说话。


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,微妙地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弥漫开来。中也掩饰性地打了一下方向盘。


 


 


“……已经过了织田作的年龄了呢。”


 


冷不丁地,太宰忽然喃喃了一句,就仿佛是在确认什么似的。中也一边手肘搭在窗沿上,一边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。织田作、织田作之助……脑海里终于慢慢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。


 


“再次见到了芥川君、见到了森先生,还见到了安吾。也再次和你一起出了任务。时隔四年,我和织田作之间的年龄差,也在一点一点地被时间磨平呢。”


 


中也悄悄地瞥了一眼太宰。


 


静静的侧脸,漂亮而精致,流露出淡淡的平和而哀伤的神情,仿佛忏悔一般。四年里,既收留过孤儿,也拯救过失足的杀人少女……


 


“从织田作死的那一刻起,静止的时间仿佛就像被谁按下了加速键一样。一年又一年,感觉就像是在被他从背后推着、催促着,不停地不停地向前走…………我、”


 


太宰的十指交握着,祈祷一般紧紧地握在胸前。


 


“我……其实一点儿都不想看见你。一见到你,即使再不情愿,也会明白时间流逝的残忍与无情。我啊,到头来谁都不想见,就想一个人喝喝酒、抽抽烟,一边想着他的事情再掉两滴眼泪罢了。”


 


这样的圣诞节不也很棒吗?听着太宰小声的呢喃,中也不仅感叹道,真是个任性的男人呐。那种事,归根结底也不是为了谁,更谈不上是对织田的报答。太宰本人其实对此也心知肚明,不过是无聊的自我满足罢了。过于在乎认真,反而是一种放纵。


太宰时常嘲笑中也的性格认真到傻,然而在中也看来太宰又何尝不是这样。把抛下自己离开的男人的话当作教条一样依存着,渐渐地被束缚得难以呼吸的太宰,带着小丑的面具,通过搞笑才好不容易苟延残喘下来,也不过更叫人唏嘘罢了。


 


(要是能更傻、更不较真一点,也不用把自己低进尘埃里了吧。)


有时候,忍不住也会这样想。


 


“呐,太宰。”


仿佛是要与车内沉默的空气叫板似的,中也蓦地出了声。从眼角的余光中察觉到对方微不可察地朝这边瞟了一眼。


“今年到我这边来吧。”


尾音落下,太宰才恍然察觉到日期的变化一样,愣愣道。


“…………啊啊,已经是今年了啊。”


 


难得看见他这一副犯傻的模样,中也不禁轻笑起来。


 


 


车子驶出了闹市区,转入了环城高速。一边远远地眺望着横滨灯红酒绿的绚丽夜景,太宰一边顺手摸进仪表盘下的隔间里翻来翻去,抽出一条库存用的香烟。


 


“喂诶,你这家伙,随便翻什么翻!”


“我可是把你想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诶,小气鬼。”


等价交换可是世间之理啊,太宰唱歌一般地哼哼着,正准备开封,就只见中也单手握着方向盘,从衣兜里掏出一包有点压变形的香烟扔给太宰。


“要抽先抽这包。”


“遵命遵命~”


 


太宰从已经没剩几根的烟盒里抽出一根来,用刚才与条烟一起摸出来的打火机点燃。这熟悉的动作和姿势也是许久不曾见过了呢。


“给我也来一根。”


“嗯。”


太宰轻笑着,将烟递到中也嘴边。中也一低头轻轻衔住烟嘴,微暗的车内亮起一点星火。


“……七分钱买副拍子…………”(*2)


中也嘴里低声吟诵着。太宰轻轻一吸,便燃掉一大截,静静地呼出一口浓郁的烟雾。


“虽然和你的品烟趣味一致这点很令人不爽,不过有时候确实也很方便呢。”


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可以蹭到,太宰说着笑了起来。同样的品烟趣味什么的,绝非中也的本意,不过也别无他法。毕竟不论是烟的苦涩还是酒的辛辣,都是两个人在幼时共同体验过,并铭刻在记忆里的味道。


真是令人怀念啊,太宰声音在烟雾背后显得轻飘飘的。


“……呐,还记得吗?十二岁那年冬天,我和你两个人在横滨港执行尸体回收任务的时候……”


“当然记得。”


听着身旁太宰哧哧的窃笑声,中也一边用指腹摩挲着方向盘,嘴角泛起一丝苦笑。


 


 


那是两个人都还真的只是毛头小孩的时候。在冷得快要凝固起来的夕阳余晖中,两个人作为小跟班执行小规模抗争的事后处理。将尸体与名单对照,确定身份,搜寻和回收遗留品,填满仓库……就在快要完工的时候,太宰在一具尸体前蹲了下来。那是一具太阳穴和左大腿中弹、俯趴在地上断了气的男人的遗体。中也有些讶异地靠了过来,太宰睁着一双写满恶作剧意味的大眼睛盯着他看。


 


“认识的人?”


太宰摇了摇头。


“呐、你看。这个人身上带着烟。”


“烟?”


低头仔细一看尸体的裤兜里,确实塞着一包被挤压变形的灰绿色烟盒。太宰微微一眯眼,属于少年的纤细修长的指尖便灵巧地将烟盒抽了出来。


“喂。”


“这不也挺好的嘛,就当是跑腿费咯。你也要吗?”


 


也许是从烟盒里摇出两根来的太宰,笑容太过天真、太过无邪,中也最终选择了沉默不再吭声,静静地走到太宰身边坐下。


 


“哎这个要怎么抽呢?”


“有火吗?”


“他身上一定有带。”


 


太宰将男人的尸体翻过来,在西装的衣兜里摸索着。男人的脸上沾满了鲜血,脑部已是一团血肉模糊,眼球由于子弹的冲击已经飞了出来。桥田洋介、三十二岁、港口黑手党下级成员、负责运货的警卫、家里妻子三月份就要临盆了。诸如此类的情报激流一般飞快地穿过脑海,又倏地消失不见。


 


“啊、有了。两元打火机。”


太宰开心地说道。中也干巴巴地应和了一声。包裹着烟叶的亮白色的卷纸非常地软,一拿在手里烟叶很容易就簌簌地漏出来,盯着可以看见里面叶子的烟头,中也心里琢磨着这大概也不是什么高档货吧。


“点烟要点这里。”


“这种事情我还是知道的啦。”


太宰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身,右手拿着玩具一般的打火机,咔嚓一声火苗舔过烟身。


“吸吸看。”


“嗯。”


 


太宰含住了烟头,本想深深地吸一口,却猝不及防呛了一下全部吐了出来,一边一个劲儿地猛咳。吓了一跳的中也赶紧轻抚他的后背。


“咳咳、咳……呜……”


“没、没事吧……?”


“喉咙、好痛……这玩意儿好苦,难受……”


 


看着太宰那一副露骨的愁眉苦脸的表情,中也噗的一下,连带刚才慌神没来得及笑的分一起爆笑出声。太宰眉头一挑,猛然将手里的烟嘴塞进中也的嘴里。中也一时没反应过来,猛地吸了一口,辛辣又刺激的苦涩感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,暴力地侵犯着中也的味蕾。烟叶渣似乎掉嘴里了一样,干沙沙的怪不舒服,赶紧呸呸地吐出来。这回轮到太宰捧腹大笑起来。


 


“哇、咳咳、你这混蛋……”


“哈哈哈哈、笨——蛋!”


 


一番折腾下来,一根烟还剩了长长的一截。两个人后来又轮流抽了几口。在缭缭升起的烟雾里,两个人也渐渐明白了:抽烟的时候不可以猛地一下吸太狠,咬太紧烟叶子就会簌簌地掉进嘴里很不舒服……以及仅仅抽完一根烟,是无法成为大人的,诸如此类的事情。


 


“烟这玩意儿,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嘛。”


中也皱着眉头说道,太宰也表示所见略同,但还是补充道:


“不过倒是很令人愉快呢,抽烟。”


 


说着望向被染得赤红一片的天空——在瑟瑟的寒风里,夕阳缓缓燃烧着,一点一点仿佛要消融一般,沉进了地平线——十二岁的太宰眺望着这片茜色的长空,脸上露出了一个纯洁无暇的笑容。


 


 


“真是再糟不过的初体验了。”


“对于这点我无法否认呢。”


 


尽管这个牌子的烟不太适合开车的时候抽,不过中也还是一边叼着烟一边操纵者方向盘。太宰对着他的侧面心满意足地吞云吐雾。十年前的那轮夕日,回想起来也一件久远的往事了。抽烟这种事,如今也已经是家常便饭一般得心应手了,中也自言自语般地接道。


 


“到了。”


中也将车停在狭小的停车场里,转过头来对太宰说道。


“……便利店。”


 


便利店里灯火通明,即使是在元旦夜里也照常开张营业。


“怎么,套子用完了?”


太宰朝中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后者却只是摆了摆手。


“所.以.说.了,今天没有要做的意思。”


“诶~那要买什么?”


“酒。”


太宰眨了眨眼睛。


“‘便利店又不是酒水店’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?”


呐,执着于二者差别的中也君?太宰笑着揶揄道。中也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,眼前这个男人尽是记些琐碎无聊的事情。


“现在到处都关着门,只要有的喝就行了。”


“嗯哼?”


太宰笑眯眯地盯着中也,一脸微妙。中也一脸干嘛啊地瞪过来,前者一副好好感谢我吧的表情,意味深长地笑着从外套里面取出一个酒瓶来。


 


“当当——敢问中也君觉得,这是什么呢?”


“……这……这不是大依修斯特等园产的么……还是二〇〇五的陈酿…………”


“哼哼哼”


用在罗曼尼康帝(Romanee Conti)特级园出产的黑皮诺(pinot noir)酿制而成特级干红,太宰得意洋洋地将酒瓶递给两眼放光的中也。


 


“喂喂,之前是谁只喝便宜酒来的?我简直爱死你了。”


中也接过酒瓶在瓶身上吧唧了一口,太宰感到好笑一般。


“呵呵,是之前别人送的。在遇到你之前。”


“婊圌子最棒!”


“啊嘞,已经不吃醋了?”


真是没意思呐,太宰半开玩笑地嘟着嘴,一个劲儿地戳着瓶身。一旁的中也则是明显心情大好,启动了引擎。


 


“啊——人生真是满足了。”


有了高档的酒,有了熟悉的香烟,你也在身边。中也嗤嗤地笑了起来,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轻飘飘地说道。太宰一脸疑惑地上下打量着中也。


“……你真的不是在醉驾吗?”


“骗你我是狗。”


太宰看着回答说到了目的地之后再喝的中也,就好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一样,单手撑着脸颊,感叹道:真是个容易满足的男人呐。


 


“既然我已经支付了对等的价格,那么——?”


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扫了过来,询问中也究竟要去往何处。


“还有一会儿就到了。你那么警惕干嘛。”


“……对中也警惕吗。”


太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,少女一般呼呼呼地轻笑起来。还真是已经到了一个令人讨厌的年纪了呢。中也却一副别无所谓的样子,我可是一直就警惕着你这家伙呢。不论是作为同伴的时候,还是作为搭档的时候。唯独只有十二岁那年的冬天,是特别的。只有在那个被远处震耳欲聋的轮船汽笛声惊得面面相觑的时刻,才放下了所有的戒心,什么都不多想地、笨拙地抽着烟,茫然地注视着徐徐下沉的夕阳。


 


“……这里。”


原本懒洋洋地注视着车窗外的太宰不禁低声喃喃。天边已经开始泛起微微的鱼肚白,海天一线的港口边上,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的仓库。


“明明要是不记得就好了……”


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的中也硬邦邦地说道。


真的是尽记得一些无聊的事。


 


 


不一会儿,中也就将车子停靠在了港口仓库群、面朝狭窄海面的一角。


 


“啊哈哈……”


太宰不禁失笑。


“中也啊,真的、好冷诶。”


“把外套穿上,外面还要更冷。”


中也解开了安全带,打开了车门。冷风从门缝猛地倒灌进来。横滨只有零上四度。凌冽的北风肆虐,体感温度就更加寒冷了。从车上下来的太宰将双手插进衣兜里,对中也笑道。


“诶——这件虽然是中也的外套,但还是感觉冷飕飕的呐。”


“你什么意思?”


“……啊,酒。”


太宰叫住正要锁门的中也,指了指座位上。


“难得给你带来了,可不要忘了啊。”


“啊?哦抱歉。”


“呜哇——真是好骗。”


鼻头冻得通红的太宰捂嘴轻笑起来。就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孩那样,傲慢又纯真的笑容。


 


 


“到这边来。”


中也右手拿着酒瓶,轻巧地攀上一间仓库的屋顶。转过身来望向太宰,后者却仅仅只是站在堆起来的货物上,笑眯眯地张开双臂等着中也。中也轻啧了一声,还是伸手拉过了太宰,两人并排着在平坦的屋顶上坐下来。


 


“这真是绝好的风景呐。”


太宰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愉悦。眼前是一片向天边延伸而去的、无边无际的藏青色大海,对岸是成片的林立的高楼,隐约甚至有点富士山一样的感觉。而港口黑手党的总部大厦正踞山顶,山脚下是一片霓虹的海洋。


 


“……呐,我有跟你说起过我故乡的事吗?”


用随身携带的开瓶器打开酒瓶,对着瓶口抿了一口,太宰心情不错地说道。


“夏天也很短,春天也很短。只有夹在中间的冬天,漫长得过分。不管是人还是空气,都好像要结冰了一样,反倒是天空却因此格外地澄澈呢……。然后呢,正好也是像这样——”


中也接过酒瓶抿了一口。


“能够看见富士山。”


“对,能够看见富士山。和横滨有点像,但也不完全相同。虽然不是真正的富士山,不过也很壮观。朝阳升起的时候,霞光仿佛都可以将冻僵的手给染红一样……”


 


太宰望向东边的天际。还沉在海平面下的朝阳跃跃欲出地拉曳着地平线,视野变得氤氲一片。中也从烟盒里掏出两根,递了一根给太宰,另一根自己点燃了。半明半晦的空气里渗出星星点点的火光。


 


“说起来我们那个时候,正好是夕阳呢。”


太宰浅浅地一笑。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身凑到中也身边,两根烟头轻轻地碰在一起,转瞬又分开了。两人份的烟雾在元旦的寒冷的空气中徐徐升起。中也茫然的眼神穿过那汽船蒸汽一般的烟雾。渐渐地,远处的天空冒出了一点火炬顶端的火苗,接着一轮又大又圆、熊熊燃烧的红日,缓缓地从海平面上升了起来。


 


“是新年日出。”


中也不知不觉屏住了息,轻声喃喃。


 


——那是一轮初生的、犹如艳丽的红石榴一般的朝阳。


再吸了一口烟,抿一口零五年的陈酿,中也不禁轻叹了一声。


 


 


“中也觉得幸福吗?”


“幸福。”


“果然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家伙呐,你啊。”


太宰的声音愣愣的。中也呵呵一笑,吐了一口烟。


“不过就算是你,也觉得很幸福吧。”


“唔说不准呢,谁知道呢——”


“一定是的。”


 


以前曾有种说法是,只要对方感到幸福,那么自己也会感到幸福。在这样两人一同眺望着燃烧着的、破晓的天空的时刻,那种古早时代的余韵却如同幻想的残影一般,隐约可见。


 


“……‘幸福’吗?那也不错。”


 


如果中也是那样说的话,那么太宰姑且就那样认为吧。


说罢,脸上露出了恍若那天一样,孩子般笑容。


 


 


 


Fin.


 


 


 


*1:本文是おなす太太向中原中也《无邪的歌(頑是ない歌)》致敬的作品,文中双黑十二岁的回忆中几处意象就来自于诗歌原文。众所周知,国内目前没有大佬出中也的诗集译本,也找不到什么正式的译文。在诗歌方面不怎么开窍,所以这里就只附原文了:


 


頑是ない歌


 


中原中也


『在りし日の歌』より


 


思えば遠く来たもんだ


十二の冬のあの夕べ


港の空に鳴り響いた


汽笛の湯気は今いずこ


 


雲の間に月はいて


それな汽笛を耳にすると


竦然しょうぜん*1として身をすくめ


月はその時空にいた


 


それから何年経ったことか


汽笛の湯気を茫然と


眼で追いかなしくなっていた


あの頃の俺はいまいずこ


 


今では女房子供持ち


思えば遠く来たもんだ


此の先まだまだ何時までか


生きてゆくのであろうけど


 


生きてゆくのであろうけど


遠く経て来た日や夜の


あんまりこんなにこいしゅうては


なんだか自信が持てないよ


 


さりとて生きてゆく限り


結局我ン張る僕の性質さが


と思えばなんだか我ながら


いたわしいよなものですよ


 


考えてみればそれはまあ


結局我ン張るのだとして


昔恋しい時もあり そして


どうにかやってはゆくのでしょう


 


考えてみれば簡単だ


畢竟ひっきょう*2意志の問題だ


なんとかやるより仕方もない


やりさえすればよいのだと


 


思うけれどもそれもそれ


十二の冬のあの夕べ


港の空に鳴り響いた


汽笛の湯気や今いずこ


 


*2:原句出自中原中也的小诗《七分钱买副拍子(七銭でバットを買って)》,原因同上,这里只附原文。话说lof有位日本文学/诗歌爱好者光也太太自译了中也的大部分诗歌,收录在自印的《山羊之歌》里,最近好像快要开预售了吧,有兴趣的gn可以自行搜索一下。


 


七銭でバットを買つて


 


中原中也


 


七銭でバットを買つて、


一銭でマッチを買つて、


――ウレシイネ、


僕は次の峠を越えるまでに、


バットは一と箱で足りると思つた。


 


山の中は暗くつて、


顔には蜘蛛くもの巣が一杯かかつた。


小さな月が出てゐるにはゐたが、


それでも木の繁つた所は暗かつた。


 


ア、バアバアバアバ、


僕は赤ン坊の時したことを繰返した。


誰も通るものはなかつた。


 


暫くゆくと自転車を坂の下に落として、


自分一人は草を掴つかめば上れるが、自転車を置いとくわけにもいかず


といふ災難者にあつた。


 


自転車に紐か何か付いてるでせう、と僕は云つた。


へい、――それには全く気が付きませんでした、


 


自転車は月の光を浴びながら、


ガタ/\といつて引揚げられた。


 


――いつたい何処までゆきなさる、


――いえ、兄の嫁の危篤を知らせに、此の下の村まで一寸ちよつと。


 


自転車の前の、ランプが灯ともつた。――おとなしさうな男である。


 


僕は煙草に火を点つけて、去りゆく光を眺めてゐた。


 


アババババ、アババババ、


 


 


以下是一点译后感,夹带私货:


 


おなす太太真的是一个很有个人风格的写手呢。


很明显,无论是上一篇《某种纯洁(或る純潔)》还是这篇《黎明、或是无邪的黄昏(太陽、或いは頑是なき夕暮れ)》的灵感来源都是文豪本人的作品,《女生徒》《无邪的歌》。除了引用意象以外,其实文章的整体氛围也很扣题。真的是很文艺风的文字,所以初稿完成后的润色真的是费了不少力气。


我觉得她笔下的双黑有一种独特的少年感,怎么说呢,就是感觉他们性格的核心部分有种未被污染的、独属于少年的那种纯洁感,不是善良,而是纯洁。纯洁而敏感,在她的太宰身上尤为明显,很多感情的流露很细腻。所以感觉她笔下的双黑相处模式虽然也是互侃互损,但是却有一种笔触很温柔的感觉。


她的中也对太宰抱怨归抱怨,但到底还是很宠着的。我挖个糖给大家吃。大家知道日本人行文习惯是那种“小细节+感想”,他们很重视这个抒发感想的环节,而且为了文脉的连贯性,一般都不会频繁地转换视角,很多语法也都是为了这点服务的(所以很多传统的日本小说都喜欢用一人称)。这篇里虽然用的是三人称,但是全文的主视角都是固定在中也一方的,这意味着,其实字里行间隐藏着中也对太宰的观察,翻成中文后可能没有这么明显了,比如这个地方:


太宰颇有些意外地诶了一声,接着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标志性的、嘲弄的微笑。这是太宰今天的第一个笑容,换句话说,也就是今年的第一个笑容。太宰は意外そうに、へえ、と云った。そしてあのお得意の人を食った笑みを浮かべる。今日初めての笑顔で、つまり今年初めての笑顔でもあった。


加粗的这句,以中文的思维可能会理解成上帝视角的陈述句,但是读原文的话,就怎么说呢……反正我连着上下文读的时候,虽然没有明写,但几乎是立马就意识到,这应该就是当时中也心里的所感所想。是他看见太宰嘲弄的笑容的时候,下意识地在心里对自己说,太宰今年第一个笑容是对自己笑的,自己是第一个看见的。


卧………………槽!!


这个甜度,我要先去缓缓(躺。大家有什么感想请和我一起分享吧。

评论

热度(227)